战友聚会是会让所有当过兵的人为之心动的一种召唤，聚会时流泪的有之，失控的有之，拥抱互击的有之，这些都在意料之中，我觉得都不稀罕。而这次的战友聚会，却有一个让我感动的场面久久在我心中回味。

这是一次比较大范围的战友聚会，69年底参军的战友，今年年底是当兵40周年的日子，69年和我们这批70年底当兵的人，是两批人数比较多的兵，关系也都比较近，所以邀请了我们和一些老一点的领导们。

很多人三十多年都没见过面了，这难得的一聚，岂能不拍张照片，于是二百多人站了好几层，好不容易安排好了，照相的师傅却还要几分钟才能赶到，老这么站着也挺寡的，于是有人喊道：我们唱歌怎么？大家一致赞成，当兵的传统嘛。

唱什么呢？《我是一个兵》行不行？"行"！！一个原来在宣传队的战友在前面指挥，起了个头，大家嗷嗷的便吼起来，没有磕绊，没有跑调，一气呵成，收尾干净利落，气势如虹。歌声落地之后一片寂静，大家诧异，我们？我们竟能唱得如此之完美？

片刻之后，我们又唱了一首《打靶归来》，一样的流畅，一样的熟练，整齐划一，两段歌词没有错误，声音洪亮，结尾的一、二、三--四！喊的震天响。我们的激情，依然如那个燃烧的岁月，从心底的深处迸出，环绕在我们的行间。

看看师傅还没有到，指挥说，再唱一遍《我是一个兵》，这回男女生二重唱，男兵唱一部，女兵唱二部，天哪，这不是欺负人么，女兵这么少，大概只有六分之一。哼哼，唱就唱，谁怕谁呀。"我是一个、我是一个，预备--唱"！此起彼落的二重唱唱的天摇地动，巾帼不让须眉，我们女兵的声音没有被宏大的男声所淹没，歌声在军招的上空飞扬，引来多少惊羡的目光。我们这群没有被排练过的曾经的军人们，在军歌声中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年代，回到了那个把我们锻造成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的军营。

我好感动，我们这群正在奔六的和个别已经六了甚至七了的老兵们，在分别了几十年后的今天，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，如此步调一致的吼出了当年的军歌。不跑调、不落词，没有唱不上去，没有低不出声，二部轮唱没有互相混淆，节奏清晰，不赶前，不滞后，恰到好处，铿锵有力。唱出了军威，唱出了我们对军人的理解和领悟。这是怎样的心有灵犀，这是怎样的相互默契，这是怎样的怀旧之情，这又是对军队的什么样的感情，才能做到这样。

我们这一群老兵啊，这一群已不再挺拔的每个人，却从喉咙里吼出了我们的军魂。吼出了沉积在心中许久的那份不舍和依恋——我是一个兵！这一吼，让我们又倒回了几十年，这一吼，让我们又拧成了一股绳。

我、我们，曾经是一个兵！

明年年底，是我们这批兵参军40周年的日子，我希望，希望那时候，我们的喉咙里，依然能齐齐的吼出——我是一个兵！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-11-9